第一卷 青岩之刃 第23章 青岩石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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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·青岩石阶
第二关，是登青岩石阶。
那是武府山门通往正殿的一道石阶，看似寻常，实则青岩石阶上布置了阵法，越往上，施加在考生身上的压力与幻境就越重，专测武者的心性与耐力。那石阶一眼望去，平平无奇，青石铺就，阶沿还生着些青苔，仿佛只是一条寻常上山的路。可往年不少根骨出众的少，恰恰折在这道石阶上：或被压得气血翻涌、寸步难行，或被幻境所惑、心境崩解，狼狈退场。真正能凭一身心性走完这一阶一阶的，反倒往往是些不起眼的人物。
沈长老立于阶顶，淡淡开口："能登此阶、以己身走过这青岩石阶者，不唯根骨，更是心性坚韧、可成大器之人。诸位，各自施为。"
号令一下，考生们陆续登阶。
起初几十阶，尚算轻松。许多人脸上还带着笑，仿佛这第二关不过如此。可越往上，那层无形的压力便越重，仿佛有无形的巨手，攥着每位考生的心神与躯干，要将其往下拽。笑声渐渐没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与压抑的低呼。不少锻体九重、乃至凝罡初境的世家子弟，走到半途便青筋暴起、冷汗淋漓，有人勉强支撑，有人颓然退下，一张张年轻的脸，都紧绷到了极点。
林朔混在人群里，不紧不慢地，一级一级往上走。
他走得不快，却每一步都落得极稳。肩膀压下来的重负，对旁人或许是煎熬，对他这个从墙根下、泥地里、刀口下爬出来的孤儿而言，不过是又一次习惯了重压罢了，他这半生，承受的苦难，比这青岩石阶重了何止千倍。那些年在城墙根下替人扛活，搬着比自己还重的麻袋，走几里路送到东家手里；又在暗巷里被人围堵、追杀，九死一生地逃出来。那时压在他肩上的，哪一样不是能把人活活压垮的东西。
十阶、五十阶、一百阶。身边的人越来越少。有人气力不济退下，有人心境崩塌瘫坐，更有几个被压得吐血，被武府执事扶下。石阶两侧，不时传来执事低沉的声音："退出者，至石坪候命。"那些退了的人，有的满脸不甘，有的反倒如释重负。
一个之前量出上上根骨的世家嫡子，起初大步流星走在最前，姿态从容；可登到百五十阶时，脸上也渐渐没了血色，额角青筋毕露，喘息如牛，最后竟是撑着膝盖，硬生生被那重压逼得停了下来，喘息半晌，也只能不甘地退了下去。这一变故，又让不少原本以为能仗着根骨硬闯的少年，心里打起了退堂鼓。
林朔只闷着头，一步一步，把自己的路，踩在脚下。他仿佛感觉不到那重压似的，只有额间偶尔渗出的薄汗，证明他自己也并非全然轻松。
约莫走到两百余阶时，林朔忽然眉头一皱，他眼前的景物，仿佛诡异地一变，青岩石阶竟隐隐扭曲，露出一道幽深的、往外渗着灰白雾气的裂隙轮廓。
幻境。
林朔心头一凛，脚步却未停。他知道，这是青岩石阶上的幻境在做祟，专挑人心神最薄弱、最在意的记忆下手。而那裂隙的幻象，恰戳中了他藏在心底最深、最不敢触碰的那根刺，黑渊遗迹，爹娘一去不返的地方。
幻境里，那裂隙中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，像是隔着无数岁月，谁的嗓音在唤他，又像是爹娘当年在黑渊深处、再也未能传出的最后一句低语。那呼声又轻又远，却偏偏字字都往他最软的心里钻，仿佛只要他一转身、一停步，就能顺着那裂隙，寻到那两个久违的身影。
林朔的脚步，顿了一瞬。
那一瞬，重压与幻象几乎同时袭来。他额上沁出冷汗，却咬着牙，没有让那声呼唤把他拽进梦境里。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，他又何尝不想循着那声音追过去，问一问爹娘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、有没有想他。可他比谁都清楚，那不是真的，那是石阶上的幻境，是要他停下、要他认输的手段。他闭了闭眼，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：那不是真的，爹娘不会那样唤他回去，他得先走完眼前这条路，才有资格去寻他们。
他猛地睁开眼，目光重新清明。眼前的裂隙幻象，像是被他这念头一激，倏地溃散，重新化作一道老实本分的青岩石阶。
林朔没有再回头，也没再多看那幻境一眼。他沉着脸，一步一步，稳稳地，走完了最后几十阶，踏上了青岩正殿前的石坪。直到踩上平地，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抬眼，正对上沈长老的目光。那灰袍老者站在阶顶，看着他，眼中那缕审视，此刻竟似多了几分意外与赞叹，缓缓地点了一下头。想必方才那一段幻境与重压，他也都看在了眼里。林朔没有躲开那道目光，只坦然地回望了一瞬，又垂下了眼帘。他无意在同门面前表现得过于张扬，何况如今还站在沈家副府主的眼皮底下。
身后，大李仗着几分蛮劲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也爬上了最后几阶，瘫坐在石坪上直喘气，冲林朔竖起大拇指："兄弟……你这体力、这心性，绝了！"
林朔没有接话，只是站在石坪上，望着那片通往第三关、通往青岩遗墟的密林深处，心里那根弦，始终没有松开。那一瞬的幻境，虽已过去，却仍在他心头留着一道淡淡的印记，他要去寻爹娘的心，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了。而那道通往黑渊的路，终有一日，他也要这样一步一步，稳稳地走过去。他要先把自己的路走扎实，才能有余力，去接那双从未真正等到过他回家的手。
第二关，他过了。可真正凶险的第三关，才刚要开始。
他伸手，轻轻拍了拍大李的肩，示意他歇一歇。两人便并肩立在石坪上，望着山风把石阶下的暑气一层层吹散。林朔知道，从前这道门，他两个都是要从墙根下仰着脖子看的；而今，到底也算凭着自己的脚，走进这扇门的门庭里来了。
……待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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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关，是登青岩石阶。
那是武府山门通往正殿的一道石阶，看似寻常，实则青岩石阶上布置了阵法，越往上，施加在考生身上的压力与幻境就越重，专测武者的心性与耐力。那石阶一眼望去，平平无奇，青石铺就，阶沿还生着些青苔，仿佛只是一条寻常上山的路。可往年不少根骨出众的少，恰恰折在这道石阶上：或被压得气血翻涌、寸步难行，或被幻境所惑、心境崩解，狼狈退场。真正能凭一身心性走完这一阶一阶的，反倒往往是些不起眼的人物。
沈长老立于阶顶，淡淡开口："能登此阶、以己身走过这青岩石阶者，不唯根骨，更是心性坚韧、可成大器之人。诸位，各自施为。"
号令一下，考生们陆续登阶。
起初几十阶，尚算轻松。许多人脸上还带着笑，仿佛这第二关不过如此。可越往上，那层无形的压力便越重，仿佛有无形的巨手，攥着每位考生的心神与躯干，要将其往下拽。笑声渐渐没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与压抑的低呼。不少锻体九重、乃至凝罡初境的世家子弟，走到半途便青筋暴起、冷汗淋漓，有人勉强支撑，有人颓然退下，一张张年轻的脸，都紧绷到了极点。
林朔混在人群里，不紧不慢地，一级一级往上走。
他走得不快，却每一步都落得极稳。肩膀压下来的重负，对旁人或许是煎熬，对他这个从墙根下、泥地里、刀口下爬出来的孤儿而言，不过是又一次习惯了重压罢了，他这半生，承受的苦难，比这青岩石阶重了何止千倍。那些年在城墙根下替人扛活，搬着比自己还重的麻袋，走几里路送到东家手里；又在暗巷里被人围堵、追杀，九死一生地逃出来。那时压在他肩上的，哪一样不是能把人活活压垮的东西。
十阶、五十阶、一百阶。身边的人越来越少。有人气力不济退下，有人心境崩塌瘫坐，更有几个被压得吐血，被武府执事扶下。石阶两侧，不时传来执事低沉的声音："退出者，至石坪候命。"那些退了的人，有的满脸不甘，有的反倒如释重负。
一个之前量出上上根骨的世家嫡子，起初大步流星走在最前，姿态从容；可登到百五十阶时，脸上也渐渐没了血色，额角青筋毕露，喘息如牛，最后竟是撑着膝盖，硬生生被那重压逼得停了下来，喘息半晌，也只能不甘地退了下去。这一变故，又让不少原本以为能仗着根骨硬闯的少年，心里打起了退堂鼓。
林朔只闷着头，一步一步，把自己的路，踩在脚下。他仿佛感觉不到那重压似的，只有额间偶尔渗出的薄汗，证明他自己也并非全然轻松。
约莫走到两百余阶时，林朔忽然眉头一皱，他眼前的景物，仿佛诡异地一变，青岩石阶竟隐隐扭曲，露出一道幽深的、往外渗着灰白雾气的裂隙轮廓。
幻境。
林朔心头一凛，脚步却未停。他知道，这是青岩石阶上的幻境在做祟，专挑人心神最薄弱、最在意的记忆下手。而那裂隙的幻象，恰戳中了他藏在心底最深、最不敢触碰的那根刺，黑渊遗迹，爹娘一去不返的地方。
幻境里，那裂隙中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，像是隔着无数岁月，谁的嗓音在唤他，又像是爹娘当年在黑渊深处、再也未能传出的最后一句低语。那呼声又轻又远，却偏偏字字都往他最软的心里钻，仿佛只要他一转身、一停步，就能顺着那裂隙，寻到那两个久违的身影。
林朔的脚步，顿了一瞬。
那一瞬，重压与幻象几乎同时袭来。他额上沁出冷汗，却咬着牙，没有让那声呼唤把他拽进梦境里。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，他又何尝不想循着那声音追过去，问一问爹娘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、有没有想他。可他比谁都清楚，那不是真的，那是石阶上的幻境，是要他停下、要他认输的手段。他闭了闭眼，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：那不是真的，爹娘不会那样唤他回去，他得先走完眼前这条路，才有资格去寻他们。
他猛地睁开眼，目光重新清明。眼前的裂隙幻象，像是被他这念头一激，倏地溃散，重新化作一道老实本分的青岩石阶。
林朔没有再回头，也没再多看那幻境一眼。他沉着脸，一步一步，稳稳地，走完了最后几十阶，踏上了青岩正殿前的石坪。直到踩上平地，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抬眼，正对上沈长老的目光。那灰袍老者站在阶顶，看着他，眼中那缕审视，此刻竟似多了几分意外与赞叹，缓缓地点了一下头。想必方才那一段幻境与重压，他也都看在了眼里。林朔没有躲开那道目光，只坦然地回望了一瞬，又垂下了眼帘。他无意在同门面前表现得过于张扬，何况如今还站在沈家副府主的眼皮底下。
身后，大李仗着几分蛮劲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也爬上了最后几阶，瘫坐在石坪上直喘气，冲林朔竖起大拇指："兄弟……你这体力、这心性，绝了！"
林朔没有接话，只是站在石坪上，望着那片通往第三关、通往青岩遗墟的密林深处，心里那根弦，始终没有松开。那一瞬的幻境，虽已过去，却仍在他心头留着一道淡淡的印记，他要去寻爹娘的心，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了。而那道通往黑渊的路，终有一日，他也要这样一步一步，稳稳地走过去。他要先把自己的路走扎实，才能有余力，去接那双从未真正等到过他回家的手。
第二关，他过了。可真正凶险的第三关，才刚要开始。
他伸手，轻轻拍了拍大李的肩，示意他歇一歇。两人便并肩立在石坪上，望着山风把石阶下的暑气一层层吹散。林朔知道，从前这道门，他两个都是要从墙根下仰着脖子看的；而今，到底也算凭着自己的脚，走进这扇门的门庭里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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