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青岩之刃 第25章 灰雾刀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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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五章·灰雾刀影
林朔没有急着回头去取那块碎片。他知道,既然盯上那块东西的凶兽不止一头,自己若没有十足的把握,贸然折返,只会把命搭进去。
他先在遗墟外围转了一圈,一边借着吊坠的警示规避凶兽,一边留意着有哪些考生闯了进来、又有哪些人贸然深入、闹出了动静。约莫转了小半个时辰,他忽然听见左前方一片断壁后,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,紧接着是金铁交鸣的声响。
林朔脚步一停,侧耳听去。
"别让他跑了!"一个尖利的嗓音低喝,"把他手里的东西夺过来,这遗墟里谁拳头大谁说话!"
林朔借着遮蔽,悄然靠近,从断壁缝隙里望去，只见三个身着锦衣的世家少年,正围着一个衣衫朴素、胸口渗血的少年,逼着他交出怀里揣着的一样东西。那少年被逼得步步后退,背抵着残墙,目光却倔强得很,显然是过前两关进来的平民子弟,在里头得了一件机缘,却被人盯上了。
那三个世家少年中,为首的一个,林朔认得，是沈家一脉旁支的子弟,前头在白玉台上量出"中上"根骨、颇有些趾高气扬的那个。此刻他正好整以暇地抱着臂,看着同伴围殴那少年,嘴角噙着冷笑。
林朔没有立刻现身。他一面看,一面飞快地盘算着。那三个世家少年的修为都与他差相仿佛,至多高他一线;若只单打独斗,他凭着断剑的狠辣和多年在街头磨出来的搏命身法,未必不能一一放倒。真正叫他迟疑的,是那为首的沈家子弟那股笃定的做派，世家出来的人,身上未必没有防身的后手,万一闹大了,惊动了旁窥的凶兽,或是引来沈家更多同伙,反而不美。
可若就此转身,任那寒门子弟的机缘被人硬生生夺去,他心里那口气,却又实在咽不下。他自小在市井里讨生活,见过太多以势压人的把戏。他想起那些年,家里仅剩的一点薄产,不就是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,被人一寸一寸挤占去的么?他拦不住,也挡不下,只能把气一口口吞进肚里。可越是这样,他越明白一个道理，这世道,拳头不硬便只能任人拿捏,那种窝囊,他受够了。
他冷眼看了片刻,便已明白这场面是怎么回事，世家子弟见财起意,想要在遗墟里抢平民子弟的机缘,这在遍地规矩、偏偏暗处没有规矩的遗墟里,原也算寻常。
他本可以转身就走,各人自扫门前雪。可他看了看那个被逼到墙角的少年，那是个跟他一样,凭一身血勇从底层爬上来的穷小子。林朔自认不是圣母,但也看不惯这种以多欺少、夺人活路的路数。
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残破的断剑,没急着出手,而是先做了个寻常武者都会做的动作，低喝一声,身形一晃,先稳稳地退到了暗处,又故意弄出些响动,引开那三个世家子弟的注意。
"谁?!"为首的沈家旁支少年,果然警觉,猛地回头。
林朔就在这一瞬,借着墙角的阴影,无声地欺近了那三个少年的身侧。他掌中那柄断剑,虽缺了剑尖、剑身布满锈迹,却在灰雾中泛着一点幽冷的光，那是他在碎墟里夺来的、尚能劈出一条血路的凶器。
他没废话,剑走偏锋,一剑撩开了一个世家少年逼向那墙角人的手臂,趁那三人惊怒回首、阵脚微乱的一瞬,一手掷出怀里一块碎石,激射向为首那人的面门,逼他挥剑格挡，与此同时,他另一手往那被围的少年肩头一按,低喝道:"走!"
那少年一愣,旋即会意,抱着怀里的东西,跟着林朔从断壁后那道缺口,猛地冲了出去。
"追!别放跑了他们!"为首的沈家旁支少年恼羞成怒,一挥手,三人齐刷刷追了上来。
身后脚步纷沓,林朔却不心慌。他脚下看似慌乱,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事先记熟了的地砖与碎石上,既不绊脚,也不出声。那三个少年追了半盏茶的路,便觉出几分不对劲，那灰袍少年的身形忽左忽右、忽隐忽现,滑得像条泥鳅,任他们如何逼近,也摸不着他的衣角。
“这厮狗一样会钻!”其中一个少年咬牙骂道,索性扬声,“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待出了这遗墟,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哪儿去!”
林朔心头冷笑,脚下却不停。他早把这一带的路数记在了心里。他带何塘绕的这条岔路,正通往遗墟角上一处废弃角斗场的边沿，那里盘着一头沉睡的荒兽。他赌的,就是这三人只顾追人、不及看脚下,会一头撞进那荒兽的锋芒里去。
林朔不慌不忙。他看似在逃,实则早把这一带的地形记在了心里。他引着那少年绕了两个弯,忽地踩上一处他先前探查过的、恰巧盘踞着一头沉睡荒兽的废墟边沿，那沉眠的荒兽被脚步声惊动,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猛地窜起。
追来的三个世家少年,迎面撞上那头暴起的荒兽,顿时手忙脚乱、仓促招架,哪里还顾得上去追人。
林朔拉着那少年,趁那阵混乱,头也不回地,钻进了另一条通往遗墟外围的岔路。
一直跑到听不见身后的动静,两人才停下。那少年捂着胸口的伤,气喘吁吁,却仍紧紧护着怀里那东西,抬眼望着林朔,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后怕:"这位兄弟……多谢救命之恩。在下何塘,城北人,这恩情我记下了!"
"各取所需。"林朔没有多居功,只是淡淡说了一句,"那沈家的,怀恨在心,你往后在武府行事,离他们远些。"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,"你的机缘,好生收着,别跟人炫耀。"
何塘重重点头。
遗墟深处,灰雾渐浓。林朔送走何塘,独自立在断壁下,望着来路的方向,目光沉静。他知道,那块真正牵动吊坠的碎片,才是他此番入遗墟最要紧的事。而动手救人的这一遭,也让他看清了一件事:
在这片遍地机缘也遍地杀机的遗墟里,一个人的狠,救不了自己;真正能让他走得远的,是既懂得对敌不留情,也懂得在合适的时候,给值得的人,留一条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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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先在遗墟外围转了一圈,一边借着吊坠的警示规避凶兽,一边留意着有哪些考生闯了进来、又有哪些人贸然深入、闹出了动静。约莫转了小半个时辰,他忽然听见左前方一片断壁后,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,紧接着是金铁交鸣的声响。
林朔脚步一停,侧耳听去。
"别让他跑了!"一个尖利的嗓音低喝,"把他手里的东西夺过来,这遗墟里谁拳头大谁说话!"
林朔借着遮蔽,悄然靠近,从断壁缝隙里望去，只见三个身着锦衣的世家少年,正围着一个衣衫朴素、胸口渗血的少年,逼着他交出怀里揣着的一样东西。那少年被逼得步步后退,背抵着残墙,目光却倔强得很,显然是过前两关进来的平民子弟,在里头得了一件机缘,却被人盯上了。
那三个世家少年中,为首的一个,林朔认得，是沈家一脉旁支的子弟,前头在白玉台上量出"中上"根骨、颇有些趾高气扬的那个。此刻他正好整以暇地抱着臂,看着同伴围殴那少年,嘴角噙着冷笑。
林朔没有立刻现身。他一面看,一面飞快地盘算着。那三个世家少年的修为都与他差相仿佛,至多高他一线;若只单打独斗,他凭着断剑的狠辣和多年在街头磨出来的搏命身法,未必不能一一放倒。真正叫他迟疑的,是那为首的沈家子弟那股笃定的做派，世家出来的人,身上未必没有防身的后手,万一闹大了,惊动了旁窥的凶兽,或是引来沈家更多同伙,反而不美。
可若就此转身,任那寒门子弟的机缘被人硬生生夺去,他心里那口气,却又实在咽不下。他自小在市井里讨生活,见过太多以势压人的把戏。他想起那些年,家里仅剩的一点薄产,不就是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,被人一寸一寸挤占去的么?他拦不住,也挡不下,只能把气一口口吞进肚里。可越是这样,他越明白一个道理，这世道,拳头不硬便只能任人拿捏,那种窝囊,他受够了。
他冷眼看了片刻,便已明白这场面是怎么回事，世家子弟见财起意,想要在遗墟里抢平民子弟的机缘,这在遍地规矩、偏偏暗处没有规矩的遗墟里,原也算寻常。
他本可以转身就走,各人自扫门前雪。可他看了看那个被逼到墙角的少年，那是个跟他一样,凭一身血勇从底层爬上来的穷小子。林朔自认不是圣母,但也看不惯这种以多欺少、夺人活路的路数。
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残破的断剑,没急着出手,而是先做了个寻常武者都会做的动作，低喝一声,身形一晃,先稳稳地退到了暗处,又故意弄出些响动,引开那三个世家子弟的注意。
"谁?!"为首的沈家旁支少年,果然警觉,猛地回头。
林朔就在这一瞬,借着墙角的阴影,无声地欺近了那三个少年的身侧。他掌中那柄断剑,虽缺了剑尖、剑身布满锈迹,却在灰雾中泛着一点幽冷的光，那是他在碎墟里夺来的、尚能劈出一条血路的凶器。
他没废话,剑走偏锋,一剑撩开了一个世家少年逼向那墙角人的手臂,趁那三人惊怒回首、阵脚微乱的一瞬,一手掷出怀里一块碎石,激射向为首那人的面门,逼他挥剑格挡，与此同时,他另一手往那被围的少年肩头一按,低喝道:"走!"
那少年一愣,旋即会意,抱着怀里的东西,跟着林朔从断壁后那道缺口,猛地冲了出去。
"追!别放跑了他们!"为首的沈家旁支少年恼羞成怒,一挥手,三人齐刷刷追了上来。
身后脚步纷沓,林朔却不心慌。他脚下看似慌乱,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事先记熟了的地砖与碎石上,既不绊脚,也不出声。那三个少年追了半盏茶的路,便觉出几分不对劲，那灰袍少年的身形忽左忽右、忽隐忽现,滑得像条泥鳅,任他们如何逼近,也摸不着他的衣角。
“这厮狗一样会钻!”其中一个少年咬牙骂道,索性扬声,“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待出了这遗墟,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哪儿去!”
林朔心头冷笑,脚下却不停。他早把这一带的路数记在了心里。他带何塘绕的这条岔路,正通往遗墟角上一处废弃角斗场的边沿，那里盘着一头沉睡的荒兽。他赌的,就是这三人只顾追人、不及看脚下,会一头撞进那荒兽的锋芒里去。
林朔不慌不忙。他看似在逃,实则早把这一带的地形记在了心里。他引着那少年绕了两个弯,忽地踩上一处他先前探查过的、恰巧盘踞着一头沉睡荒兽的废墟边沿，那沉眠的荒兽被脚步声惊动,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猛地窜起。
追来的三个世家少年,迎面撞上那头暴起的荒兽,顿时手忙脚乱、仓促招架,哪里还顾得上去追人。
林朔拉着那少年,趁那阵混乱,头也不回地,钻进了另一条通往遗墟外围的岔路。
一直跑到听不见身后的动静,两人才停下。那少年捂着胸口的伤,气喘吁吁,却仍紧紧护着怀里那东西,抬眼望着林朔,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后怕:"这位兄弟……多谢救命之恩。在下何塘,城北人,这恩情我记下了!"
"各取所需。"林朔没有多居功,只是淡淡说了一句,"那沈家的,怀恨在心,你往后在武府行事,离他们远些。"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,"你的机缘,好生收着,别跟人炫耀。"
何塘重重点头。
遗墟深处,灰雾渐浓。林朔送走何塘,独自立在断壁下,望着来路的方向,目光沉静。他知道,那块真正牵动吊坠的碎片,才是他此番入遗墟最要紧的事。而动手救人的这一遭,也让他看清了一件事:
在这片遍地机缘也遍地杀机的遗墟里,一个人的狠,救不了自己;真正能让他走得远的,是既懂得对敌不留情,也懂得在合适的时候,给值得的人,留一条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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